《破·地狱》英文名叫《THE LAST DANCE》,最后一( yī)舞,正好对应片中的双层( céng)含义。
其一,最后即是尽头( tóu),尽头即是死亡,那么破地( dì)狱这种丧葬的传统仪式( shì)的存在即是对逝者的最( zuì)后一“舞”。其二,影片的叙事( shì)中,最后高潮戏是喃呒师( shī)傅文哥的葬礼,而主持仪( yí)式的,来执行最后一“舞”的( de),是不被传统所允许的女( nǚ)儿。 这时的最后一舞,不仅( jǐn)是情感上的积累与爆发( fā),也是对传统文化排斥女( nǚ)性的一种坚定抗议。
而从( cóng)更高的纬度来看,2011年,破地( dì)狱被列入了香港的非物( wù)质文化遗产。 借电影这种( zhǒng)形式,这也是对逐渐式微( wēi)的传统文化的肯定,让“破( pò)地狱”在未来不成为“最后( hòu)一舞”。

影片伊始,视角放在( zài)黄子华主演的男主道生( shēng)身上,镜头经济凋零的香( xiāng)港大街小巷蔓延开来。本( běn)身从事婚礼策划的道生( shēng)无奈转行,去做殡葬经济( jì)。但他初涉殡葬,一门心思( sī)想多赚钱,进行创新,搞个( gè)性化葬礼,甚至发展出一( yī)些“殡葬周边”。
“ 婚礼和葬礼( lǐ)没什么不同,都是一场秀( xiù)。 ”在第一幕,道生对殡葬业( yè)的认知如此。对于葬礼,他( tā)天真地认为,只需要完美( měi)主持一场让家属满意的( de)“秀”即可,没有对于亡者的( de)尊重,没有好好的调查与( yǔ)规划,所以才会闹出了兰( lán)博基尼跑车进灵堂的笑( xiào)话。

但在后面的第二幕中( zhōng),我们一起经历了“成长”。随( suí)着道生的脚步,串联几个( gè)家庭的故事,我们开始看( kàn)到了这个行业内的丰富( fù)百态,从大家避而远之的( de)疯母亲开始,道生真正尝( cháng)到了在这个行业帮助人( rén)的滋味,也逐渐明白殡葬( zàng)经济人这个身份背后代( dài)表的东西: 死者逝去,生者( zhě)的痛苦和执着浓稠不化( huà),而这场仪式,是对生者的( de)疗愈。
从母子到挚友再到( dào)爱人,从不愿放手的执念( niàn),到老龄人群的孤独,再到( dào)不被承认的真爱,既有情( qíng)感共情,又有社会关切。道( dào)生从这个过程中获得了( le)成长,他从最开始的无所( suǒ)谓,到真正尊重这个行业( yè);从最开始的嫌弃洗手洗( xǐ)几遍,到自己独立给亡者( zhě)穿衣服和化妆——第三幕中( zhōng),这条线迎来了收束,难搞( gǎo)的前辈文哥,将自己葬礼( lǐ)的主导权放心交给了道( dào)生,而道生不仅疗愈了文( wén)哥的子女,也间接疗愈了( le)自己。

在冲突中,我们更应( yīng)关注“和解”。这也是片中道( dào)生的那句话: 我们要破的( de)不是死人的地狱,而是活( huó)人的地狱,活人有很多地( dì)狱。
初涉殡葬业的道生面( miàn)对“传统”想创新,业内大佬( lǎo)文哥则是维护着“规矩”,这( zhè)是很典型的人物写法。在( zài)第二幕中,文哥不断强调( diào)要尊重死者,要完成破地( dì)狱的仪式,让先人走出地( dì)狱的束缚,得以顺利投胎( tāi)轮回(尤其是母子的故事( shì))。道生的一些“出格”的行为( wèi),却慢慢让文哥明白,生者( zhě)的痛苦也需要被关注。两( liǎng)个人从针锋相对的讽刺( cì)挖苦到互相理解的敞开( kāi)心扉,主线上的和解得以( yǐ)完成。
文哥的第二个困境( jìng)是家庭关系的困境,也是( shì)另两组冲突关系。一个是( shì)不喜欢这份职业被父亲( qīn)强逼“传男不传女”的长子( zi)志斌,一个是喜欢这份职( zhí)业但被家庭关系和传统( tǒng)规矩困住的女儿文玥(在( zài)莲姐的故事中,书写这个( gè)亦母亦友的关系,本质是( shì)弥补女儿缺失的母爱)。

父( fù)亲生病倒下,志斌为了自( zì)己的孩子不再重蹈覆辙( zhé)而移民澳洲,自私地将中( zhōng)风的父亲留给文玥照顾( gù),父女二人的矛盾被放置( zhì)在台面上,家庭温度被降( jiàng)至冰点。这组家庭关系的( de)冲突无疑是爆炸点,不管( guǎn)是兄妹之间的争吵还是( shì)父女之间的误解都是对( duì)典型东亚家庭缺乏沟通( tōng)交流、父亲一力掌控的明( míng)确展示,父母对子女只有( yǒu)“我认为”,只有让人窒息的( de)爱,没有说出口的道歉。
家( jiā)庭关系的和解随着文哥( gē)逝去迎来了转机,在遗书( shū)中文哥终于明确表达了( le)歉意并决意打破传统桎( zhì)梏,让自己的女儿文玥主( zhǔ)持破地狱仪式,和志斌合( hé)作,用桃木剑打碎瓦片,跨( kuà)越火盆的文玥是一个明( míng)确的戏剧形象展示: 不仅( jǐn)是让亡者文哥顺利“破地( dì)狱”,而且是这份关系的“浴( yù)火重生”。
电影也借着这个( gè)段落展现了态度,传统文( wén)化对女性排斥在外的行( xíng)为是需要打破的,道生在( zài)葬礼上的舌战,提出的那( nà)些质疑,我们更应该一视( shì)同仁。

黄子华和许冠文作( zuò)为大家熟知的喜剧演员( yuán),在这里一反夸张搞笑,深( shēn)沉内敛的表演,可以说是( shì)电影“可信度”的“顶梁柱”,两( liǎng)次对唱和最后的隔空“南( nán)音”绝对是催泪弹级别的( de)呼应。
剧本的起承转合圆( yuán)融一体,前期笑后期泪,情( qíng)绪积累到“最后一舞”的时( shí)候得以爆炸性的抒发。我( wǒ)们最终明白, 破地狱破的( de)是痛苦,是执念,是偏见 。结( jié)束时,一边借道生之口落( luò)定面对生死的态度:“人生( shēng)好像乘车,重点不是上车( chē)的人可以陪你去到哪个( gè)站,而是你们一起欣赏过( guò)那些风景。”一边拉出全景( jǐng),汽车穿越隧道,驶向广袤( mào)。

这一幕正好与影片开始( shǐ)时的观察形成对照,卡在( zài)镜头里的萧条的香港,跨( kuà)过火盆破过地狱,会不会( huì)迎来新生呢?









